引我再次坠入深渊般的爱恋,允我同你沉沦地狱
真正的救赎并非抹除伤疤,而是在一次次的受伤与愈合中,让精神变得更加坚韧。
题记
若今夜沉溺于虚幻梦境,别唤醒自欺欺人的我。
心魔深藏于你眼眸,我甘愿轻柔搂在怀中。
因为我惧怕一旦天明破晓,你便如清晨薄雾般消散殆尽。
我无论如何也不愿与你分离。
亲爱的,请引我再次坠入你深渊般的爱恋
允我同你沉沦地狱。
——《Hell on me》
【本文共4000字,第一部分为简要概述以及评价,第二、三部分为主体分析,第四部分为个人感悟】
怪物
故事始于主人公宫岭望在小学五年级时与少女寄河景的相遇。
寄河景是一个拥有超凡魅力和美貌的女孩,她在全校师生中拥有近乎宗教般的领袖地位。宫岭望因为一次事故导致景的右眼受伤,出于深重的负罪感和崇拜感,或许可以称之为“爱”?
他承诺成为景的“英雄”,永远站在她这一边。
事情的异变发生于此,与景关系变好的宫岭,遭到班里另一位领袖人物根津亮的妒忌而惨遭迫害。在宫岭即将精神崩溃之际,景利用自己如神明一般的“能力”解决了事件。
此事以根津亮的死而暂时告一段落。
经历此事之后,景认知到人类的“缺陷”,并以此为基础创立了“大闪蓝蝶”的死亡游戏。
她也因此逐步进化成一个“不亲自动手却能杀人”的怪物。
这些会被言语诱导而死的人,是缺乏自我意志、只会随波逐流的“残次品”,她通过这种方式进行“筛选”。
宫岭在得知真相后,陷入了道德与爱的激烈挣扎,最终选择以另一种极端的方式履行他作为“英雄”的职责。
【PS:虽然不是纯正推理小说,但诡计叙事占剧情很大比重,后续涉及剧透部分谨慎阅读】
书名《恋入膏肓》(恋に至る病),作品将爱情比作瘟疫般的疾病。
短篇集《病名为爱》(病に至る恋),则从另外的视角补全了寄河景的形象以及如“蝴蝶效应”的另一个世界线。
结尾依旧是斜线堂有纪经常采用的开放式结局。
如警方所推断的、如寄河景所自白的、如宫岭望所亲身感受、亦如读者通过或无意或刻意留下的蛛丝马迹推断的。
四种可预料的因果,抛出的线索,真相究竟为何?
究竟是不爱任何人的怪物,还是只爱一人的怪物?
英雄
断线的飞蛾
总是飞啊、飞啊,不知道为何
结果,零碎在地狱里的火
没想多,奔向了不可恕的罪恶
宫岭望的人生在寄河景右眼留下疤痕的那一刻开始,长成了扭曲的形状。
他放弃了作为独立个体评判是非的权利,将灵魂的全权交给了景。正如书中所暗示的,他明知道“大蓝闪蝶”游戏是在收割生命,但他选择闭上眼睛,因为对他而言,这是对自己罪过的偿还。
这句话对当时的宫岭而言除了荣誉,更是赦免令,也是枷锁。
而由此而发生的,对宫岭进行的、险些让他放弃自己生命的暴行,使两人的世界别的面目全非。
当寄河景为了拯救她的“英雄”而杀掉第一个人开始,一切都如脱轨的火车冲向万丈深渊一般无可挽回。
所谓的“英雄”,逐步发展为“共犯”。
宫岭望最悲剧的地方在于,他始终是存在一份清醒的。
他冷眼旁观着生命的逝去,也冷眼旁观自己的爱人逐渐变成怪物。
随着“大蓝闪蝶”游戏的势不可挡,“房间里的景”与“外面的景”在某一个时刻开始判若两人。
但即使他看穿了景的冷酷,却无法收回已经“病入膏肓”的感情。
汉娜·阿伦特,曾提出过“平庸之恶”的概念:
“The banality of Evil”指的是个体因盲目服从权威而放弃独立思考,导致道德责任缺失的行为。
恶行并不总是来自于极端的动机,而是可能源于对思考和道德判断的放弃。
其提出的另一种产生于“极权主义”的恶的概念“极端之恶”(Radical Evil)。
恰好也在文中的事件中得到了支撑,由此看来,女主寄河景所犯下的恶行,也许与Nazi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同源。
否认人类的多样性、否认人的尊严,根除“人”本身这个概念。
当然,是我过于夸大了,本质上还是一本虚构小说。
面对对于根津亮对男主宫岭望的暴行,碌碌无为的同班同学毫无疑问也是助纣为虐者。
而面对寄河景的变化,唯一有可能,却没能阻止她的宫岭望,也是对那些逝去生命的加害者。
最后的结局结局,没有放任寄河景就这样朝着怪物的方向进化,也没有试图以廉价的忏悔收尾。
无论是对于故事中的寄河景,还是对于故事外的读者来说,宫岭望都只是一个观察者和推动剧情的棋子。
但同时,他也是在充斥着崩坏三观的文字里,最后的锚点。
景得到了期待中的命定之死,宫岭也选择于其共临深渊。
他确实做到了,无论如何,他都会成为景一个人的英雄。
天使
断线的飞蛾
总是飞啊、飞啊,早知道为何
对么?病入膏肓饮鸩止渴
已经脱下了壳,欲望太过炙热
“玩弄所有人心的、魔女般的角色”在二次元相关创作中并不少见。
而本文的女主寄河景,早在儿时便展现出这种能力,无意中造成的蝴蝶效应往往比刻意设计更加令人胆寒。
在续篇《病名为爱》的第一章中,通过保育员和母亲的视角可以看到,她幼年时就展现出能让争吵的孩子和解、让班级变得“完美”的能力。
然而,当理想主义者被扔出了天堂,她就会再创造一个理想中的地狱。
她用他人眼中“神明”一般的形象维持着由自己的意志的世界,当平衡被打破,“清除”就成了理所应当的手段。
从根津亮死的那一刻起,她的视角从“维系者”变成了“支配者”。
与变成“怪物”的她理念相顺应的是,她如明火般的存在,注定会吸引那些随波逐流的飞蛾。
可仍有份“被制止的希望”维持着她最后的一丝人性。
曾经的景,确实是在利用自己的能力去维系美好的世界:和谐的班级、拼命拯救轻生的同学、以代表身份参加预防青少年轻声的宣讲会......
这一切都在她的“英雄”的注视下,被她亲手毁灭。
她渴望被理解,却越来越远离自己期望的世界;她痛恨随波逐流的追随者,却亲手把最爱的人变成了忠实的信徒。
最终的结局,比起一个完美的策划者,我更倾向于认为她是一个被自己的天赋反噬、最终选择拥抱疯狂的可怜人。
地狱
你心念所向,便是目中所见。
而深处痛苦之人,所见之景皆为地狱。
这是我读完本书后的第一个想法。
寄河景只是利用了那些人眼中的“地狱”。身处痛苦中的人,精神世界早已崩塌。景只是递给他们一张通往“解脱”的船票。
「听说网站事先宣扬了因为大蓝闪蝶死亡的人,下辈子能够转生成喜欢的人喔。」
「……我想也是。让人迈向死亡的原因,最终还是希望啊。」
黑盒的各位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年龄,对于本文中虚构的“大蓝闪蝶”游戏,其原型“蓝鲸”应该有所耳闻。
2017年我在读高中时刷到过相关的信息,但也只是将其当作一个流传的虚构故事。
因为我习惯了幸福的常态,无法察觉潜藏于世界之中的另一面。
当我时隔多年再次搜索相关报道,才发现,这个游戏残忍的谋害了诸多年轻的生命。
社会也与我们一样,忽视了某些难以察觉的痛苦,才让恶魔在黑暗中悄悄滋生。
从另一个奇特的角度,我发现了另一些东西。
寄河景利用他人的痛苦去控制所谓的“残次品”,她能针对每个人不同的经历去一步一步将其引入深渊。“大蓝闪蝶”游戏的顺利进行离不开她这种“神明”般的超能力。
现实中会有寄河景这样的人吗,当然不,这也恰好说明了:
痛苦是无法比较的,也无法替代,更无法感同身受。
就算如此,现实中的“大闪蓝蝶”也确确实实地发生了。
难道说,比起虚构的故事,现实的世界反而更加残酷,人的精神比想象中更加脆弱。
我一直不擅长安慰他人,也正是因为我认为,我未曾经历过他人的痛苦,怎能擅自去揣度?
当我沉浸在痛苦之中,我寻求的,我渴望的,是他人的理解吗?
我无法被理解的痛苦,塑造了独一无二的我,在精神创伤的愈合中,我需要的不是让他人经历我忍受的一切,而是能让我对这世界热泪盈眶的热爱,让我对生活充满希冀的未来。
尽管作品充斥着心理操纵与自毁式的爱,但其内核并非为了宣扬崩坏。
面对那些抱有独一无二痛苦的人,旁观者的“温柔”若缺乏底线,便会沦为宫岭望那般自欺欺人的“包庇”。
真正的救赎并非抹除伤疤,而是在一次次的受伤与愈合中,让精神变得更加坚韧。
文章末尾警察的介入和直觉推理,虽然我认为有点像是“机械降神”一样的刻意为之,实际上也展现了现实秩序对病态社会现象的校准——它告诉我们,世界的美好并非不存在,而是需要我们以积极的意志去夺回感受它的权利。
正如在全书最阴冷的结尾,作者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线索:
从寄河景口袋里掉落的,是一块她珍藏了数年、早已破旧损坏的旧橡皮——那是宫岭望小学时被欺凌的证明。
是啊,恋入膏肓的不只是宫岭望,也是寄河景。
这个细节让所有关于“一切都是景的计划”的证据都打上了问号。
如果一切相遇都是她设下的棋局,那她为何要珍藏这块象征着平庸、软弱与失败的橡皮?
我更倾向于相信一种更具人性色彩的解读:在那个“怪物”的内心,始终蜷缩着一个渴望被拯救的少女。 她所展示的疯狂与可怕,或许正是她向她的“英雄”发出的最后的求救信号。
蝴蝶效应
如果你也愿意向积极的结局去期待,那么宫岭望最终的背负便不再仅仅是罪孽的沉沦,而是一场迟到的、却又献上一切的拯救。
痛苦或许不会消失,但在蝴蝶坠落的余波里,我们依然能从那块旧橡皮中,读出一种名为“人性”的、微弱却顽强的温度。
在时隔五年的续作中,《病名为爱》的最后一章“蝴蝶效应”中,讲述了另一个世界,小学生的两人相遇的场景:
「如果我……走错方向的话,宫岭能告诉我吗?能告诉我那是错的,宫岭能阻止我吗?你愿意成为阻止我的英雄吗?」
这对我来说是完全意想不到的提议。
但是,寄河同学的认真告诉我,这完全不是在开玩笑。
我想,我在这里,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上。一定是那种会让至今为止的人生都变得无所谓的岔路口。
「我知道了」
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别人的一样。寄河同学露出了温柔的笑容。我想,我一定做了正确的事。
「没关系的。寄河同学一定不会做错的。因为我会一直守护着你。我会成为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英雄」
「谢谢你,宫岭。呐,叫我景吧。这样更适合你」
我按照她说的,念出了那个名字。
景。
眼前浮现出蝴蝶羽化时耀眼夺目的光景。
【全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