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读《斜阳》:所谓幸福,是沉入悲哀之河的沙金,闪耀着幽深光芒

第一次读太宰治的作品是高中二年级,买了一本《人间失格》,但其实内容是包括《人间失格》这篇文章在内的短篇集,除此之外还有《斜阳》《女生徒》等。当时正逢“网抑云”作为网络流行梗,“生而为人,我很抱歉”这句跟《人间失格》其实没什么关系的话也作为和其绑定的名句火了起来。

其实这句话出场时日本诗人寺内寿太郎的《遗书》,后被太宰治在《二十世纪旗手》中引用。

因此,世人对于太宰治,大多是关于他“轻生”“殉情”“厌世”等负面的形象。我当年正处于中二病的青春期,也是出于这种心理而买了他的书。

但当年读完之后,我却觉得并非如此,我对这个多次试图结束自己的“无赖派”作家有了新的认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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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太宰治的短篇小说里,我最喜欢的两部分别是《斜阳》和《晚年》。前者我在是这两天找了两小时重读了一边。

《斜阳》讲述的故事很简单,以女主人公,家中长女“和子”的视角出发,讲述了一家贵族因为战争而落寞的故事。

文中的母亲,作为“最后一个贵族”她的年老病逝象征着时代背景中战后旧日本“优雅而悲哀的一生”结束。而太宰治也是在这时,把他对时代与社会颓废的感触与其个人的精神危机所结合而创作,借旧贵族母亲与姐弟的故事写出“斜阳”一般理所当然又无可奈何的陌落感。

根据其女儿所说,《斜阳》的故事可能来自其旧情人太田静子的日记(文中也有女主人公和已有家事的小说家相爱的情节),因此本作品在虚构和真实之间,或多或少也反映了作者本人的精神面貌。

本篇文章我不想谈“时代”或是“社会”,我主要想谈论对“生命”的态度。

尤其是姐姐和子与弟弟直治两人,对生命截然不同的态度。

弟弟直治靠着逃避和放纵仍由自己的生命变得下贱又脆弱。战后无业、吸食DP,反复向家人要钱;在日记里自述“没有生活能力,也无法与人争名夺利”,时时萌生死念。

他是一个罪人,也是一个可怜人。嘴里说着不留情的话,干着不体面的勾当,但是会在母亲卧病在床的时候,去领着医生和护士回来;在外漂泊时,也会在自己的书中向慈爱的母亲请求原谅;在临别之时,向姐姐忏悔。

他的悲哀源自于时代的悲哀。没有了时代社会的认可给予他的“贵族”头衔,他本人也对自己日渐卑微而感到不安,他的生命既没有方向也没有意义,谁又能救得了他?

因此死是唯一的解脱。直到最后他都不愿意舍弃这一层枷锁,他在遗书里向姐姐说,我是贵族。

而姐姐作为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,却在与母亲相依为命中变得日益坚强而勇敢。

文章最开始,她是一位很容易流泪的伤春悲秋的大小姐,一点点事情就能引起她脆弱的共鸣,从而想到靠死而解脱。

然而,当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来临,她的生命却从未如此坚韧过。不管是卖掉象征身份的华贵和服还是甘愿下农田干活,亦或是想着靠再婚和生下孩子来延续责任,她总能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前进。

离婚姻破裂而回老家生下死胎的和子,曾多次想要个孩子。如果和上流社会的人有了孩子,那么原本如贵族一般的身份和地位又会回来,同时在经济上也是一次求生。然而她却选择和上原这一身份普通的小说家生下孩子,表明她真正的舍弃了贵族这一头衔对她的束缚,活成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的人。

母亲病逝,弟弟也随去,今后与她相伴的只有她的孩子,但我想就算没有这些孩子,她也能为了自己昂首挺胸的活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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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我认为太宰治的作品绝非简单的赞美死亡或是贬低生命。

在《斜阳》中,母亲与和子互相坚守。

是啊,我就是傻,傻瓜才会被骗啊,傻瓜才会惹人嫌啊!我还是消失好了,难道不是吗?我不明白穷是怎么一回事,也不懂钱是怎么一回事,我只相信爱,相信妈妈对我的爱,我是靠着爱才活到今天的啊。

在《维庸之妻》里,早已准备好面对死亡的夫妻二人相依为命的活着。

“管它是不是人面兽心,只要活着就好了”

而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,来自《晚年》。我的记性因为长期神经衰弱一直不怎么好,但这句话从高中读到的那一刻,一直记到了今天。

我本想这个冬日就去死的,可最近拿到一套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,是适合夏天穿的和服,所以我还是先活到夏天吧。

他以尖锐的笔触刻画生存的困境,记录人们在世间挣扎着求生,同时也展现了充满人性尊严与关怀的瞬间,证明了他对生命的凝望。

可能对他来说,“坚持”往往与“绝望”同在。

他写死亡,大概不是鼓励死亡。

也许他早已看清了自己人生的虚无,设下了人生的终点,但同时也执着的在文字中保留生命的温度,在绝望之中挣扎才更显生机盎然。

文章的最后以《人间失格》中最后一段叶藏的独白结尾吧。

如今的我,谈不上幸福,也谈不上不幸。 一切都会过去的。 在所谓的人世间摸爬滚打至今,我唯一愿意视为真理的,就只有这句话。 一切都会过去的。